26机械双学位1班 蔡励昊
军训已经过了一半,太阳像一口倒扣在操场上的大铁锅,把我们一群人闷在里面反复翻炒。哨声一响,我的腿虽然像灌了铅,身体却比开训第一天诚实多了,条件反射似的就站得笔直,再也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无精打采。
刚开始站军姿,我几乎每一秒都在数心跳。双脚分开六十度,双手像被胶水粘在裤缝上,下巴微收,眼睛盯着前方一个点,一动不动。汗从额头滑到眼角,像有人拿针在眼睛里扎,却不能抬手擦;小腿从发麻到发木,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,随时会“啪”地一声断掉。教官一遍遍过来压肩、掰手、顶膝盖,说手要贴紧,膝盖要绷直,一个人晃,全班一起加时。那会儿我心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,苦不堪言,觉得这些动作纯属折磨人。后来才慢慢明白,站军姿练的不是腿,是在难受得想逃跑的时候,还能不能咬紧牙关把自己钉在原地。
正步走是我们整排最大的噩梦。一开始我们走得七零八落,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鸭子,有人快有人慢,有人胳膊抬得像在拦出租车,有人脚落地轻得像踩棉花,整排声音乱成一锅粥。教官没有气急败坏,只是把动作拆开,先练摆臂,再练踢腿,最后再合起来,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带我们练。反复练到傍晚,当整排人“啪”地一声同时落地,那声音像一记闷雷从操场滚过去,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原来整齐不是靠一个人拼命就能做到的,是每个人都愿意把自己的节奏塞进集体这条大链条里,少一环都响不起来。
这段时间最打动我的,是同学们的精气神。有人脚磨出了水泡,贴上创可贴继续练,若无其事;有人嗓子喊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拉歌时还是扯着破锣嗓子带头,声音高亢得能把树上的鸟都吓跑;休息时大家互相递水、帮忙整理衣领,谁动作不标准,旁边的人会小声提醒,而不是冷嘲热讽。也有人心态崩过,蹲在树荫下说不想练了,可哨声一响,还是像被弹起来一样迅速归队,毫不拖泥带水。看着这些人,我很难再觉得自己那点累有多了不起。
军训过半,我最大的感悟是,坚持不是喊出来的口号,而是想放弃时再多站一分钟,是走不齐时再练一遍,是累到骨头都在抗议,还愿意配合别人。以前我遇到难一点的事总想绕开,觉得差不多就行,可这几天我发现,很多以为能把我压垮的东西,撑过去以后也就是一身汗、一阵酸。它也让我懂得集体的分量,一个人再优秀,如果只顾自己,队伍就像散了架的自行车,怎么蹬都走不稳;每个人都多一份责任心,整个集体才会像一列火车,轰隆隆地一往无前。
晚上回宿舍,我忽然想起郑燮《竹石》里的两句:“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”竹子长在破岩里,被风吹雨打还能挺立,靠的就是那股不肯弯的劲。我们站在烈日下、喊着口号、一遍遍踢正步,其实也是在挨着属于自己的“千磨万击”。风往哪吹不重要,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站稳。
现在军训还没结束,后面可能还有更毒的太阳、更酸的腿、更想偷懒的瞬间。但我不想再像一开始那样只想着熬过去,而是想认认真真把剩下的日子走完,做到有始有终。等会操那天,希望我们走得像一条拉直的线,喊得像一阵掀翻操场的风,也希望那时的我,能比开训第一天更沉得住气,更扛得住事。烈日把我晒黑了,却也把软塌塌的我,一点点炼成了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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